老村长和他家的狗
兰亭/2008.2.15(兰亭原创故事,亦真亦假,诸君请勿对号入坐。)
老村长家养了一大群狗,一大群极其凶恶的狗。
在俺们农村,一般家里养条狗都是用来防盗。但老村长却不同,老村长养狗是为了壮威,不然他是没有必要养那么大一群狗。
老村长姓郭,据老人说解放不久,老村长还是个娃娃时,便因为他积极参与阶级斗争,尤其善长于搞揪斗而锋芒四露,于是后来就顺理成张地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娃娃村长,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统治着一村老少的传奇娃娃村长。
但更为传奇的是郭村长竟一届一届连任下来,成了万岁村长。从擅长揪斗的毛头小子到现在满头白霜老谋深算,老郭村长竟也做了五十多年村长。如今七十多岁的老村长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没有一点要退位的意思!
在俺们大山里,山绕着山,山抱着山,除了山也还是山。山里人从来都只能看到峰顶上那片不规则且有限的天空,于是也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了。这也应了山高皇帝远这句俗话,郭村长在俺们村里威霸一方,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并且郭村长也暗地里和村里那些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相勾结,背地里也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知何时开始,老村长竟爱上了养狗。开始也就是三五只,后来竟也越养越多了,逐渐就发展成了一大群。后来村长为了便于管理,便给狗分了组别,也从不同的组别里训练出了头狗,也就是狗领导。
据说不少狗还是留过洋的,在德国和法国接受过训练。村里的人连大山都没有走出过,更没去过德国和法国了。于是见了这些狗自然就很是好奇,大老远看到村长家的狗在路上走来,便开始指指点点地评论,说这留个洋的狗就是高级,你看走路的姿态和咱家的土狗都不同;或说见过世面的狗就比咱家养的土狗素质要高啊。见了狗领导自然又会夸上一番,说当领导的狗就是有气质有风度啊,但个个心底眼里无不是泛着羡慕和眼谗的绿光。
刚开始时老村长家的狗倒是挺实在,从不乱咬人,也不乱拉屎,更不会去今天吃东家的鸡,明天追西家的鸭。后来老村长家的狗竟放肆起来,据村里在山上打猪草家的婆娘们背地里说,时不时看到村长家的狗去没人的庄稼地里咬鸡或没有人的河边偷鸭。但摄于老村长的淫威,婆娘们不但不敢大声声张,而且丢了鸡鸭的村民们也都不敢站出来骂娘。
更离奇的事还在后面,由于村里有那么些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不是今儿去调戏了张家的新媳妇儿,就是明儿去偷李家的肥猪。由于俺们村里如世外桃源般被大山与悬崖把外面世界隔绝开来,所以这里是没有集市的。因为没有集市,村里人的一切生活所需便要自给自足,于是家家户户都要养猪牛羊之类的牲畜,以供一年四时一家人的口腹之需。
当二流子们偷了李家的猪或调戏了张家的新媳妇儿,那在俺们村里每每都要引起一场大风波。村里没有法院,没有律师,甚至村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职业存在。因为村长是村里唯一的最高行政长官,于是村长便顺理成张地成了这里的唯一大法官。因为二流子们和村长都有暗中往来,于是村长家的狗便与二流子们相当熟了。所以村长便出了一个断案的方法,由于是村长出的断案方法,憨直村民们便也不敢有异议了。
于是村长让原被告双方站在仁河两岸,村长自己就牵着他家的那群狗站在河中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狗朝河岸的那边吠,那么被狗吠这边的人便是输案了。这里要交待一下仁河中间那块厂头,因为这块石头传说是唐僧当年去西天取经时,他那白马所拉的一坨屎。因为白马是神骏,是龙马,于是这坨马屎不但没被仁河水冲走,反倒化成仁河中间的一块巨石。石头一边紧造岸边,另一边却插进仁河的河中心去,让湍急的仁河水不得不在这里拐过急弯儿。正因为这块石头具有这么传奇的神话色彩,所以老村长说这是神石,是公正的神石,神石会做出正确的判决。其实二流子们都和老村长家的狗暗地里混得斯熟,狗们自是不会朝着二流子吠了,所以每次判决都是二流子赢。
憨直的村民们都知道自己吃了哑巴亏,但谁也不敢说,更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忿忿地嘟噜着:衙门深似海,有理无钱莫进来,然后满脸涨得通红地含辱离开。老村长家的狗竟因判案有功,从此成了公务狗。于是村里出了规定,老村家长的狗要村民集体出资来养。即然是村里的规定,憨直的村民们自然不敢违抗。
再后来,村企改制,二流子们竟因和老村长关系非同一般,自然而然地成了村里仅有的几个民营企业家。在大山里,说是村企,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榨油厂,挂面厂,打谷场之类的。严格地说,也都算不上是厂,只是几个小作坊,但在俺们大山里来说,那也是不得了的,因为当初兴建时,也是合村里人之力,搞了好多年才整好这几个厂。
村企改制,那是政策里规定的,所以二流子们这么轻易就得到了村民共有的企业,村民们也是不敢多说话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几件事,王家的娃儿在榨油厂加班加点地榨油,二流子不但克扣工资,还打了他;李家的女娃子在挂面厂差点被二流子强奸了。十一、二岁的娃儿和女娃子毕竟不怕事,把全村的娃儿、女娃子都集合起来,操起锄头和打杵分了两拔人就要去把这两个厂砸了,大人们劝也劝不住。
眼看这些血气很旺的孩子们就要到厂了,那知道村长大手一挥,村长家的狗也狗分两路,追上了这两拔娃儿、女娃子。狗们先是把这两群娃娃们团团围住。娃们虽是人多,但又不如这些狗众了,何况不少是经过留洋训练的特种狗。
等村民们赶到,娃娃们早被狗咬得鲜血淋淋了。由于是村长家的狗,村民们也不敢打,只得赶开了狗,然后抱着自己被咬伤了的娃娃骂他们为什么不听话,虽然口里骂着即然这么不听话不如让狗咬死算了,但心里还是又酸又痛。
从此老村长家的狗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了。
日前兰亭见了老村长,便和他开了个玩笑。我说村长你家咋就那么多狗嘛? 现今天气恶劣,能搞一只给我烫火锅暖暖身子不。
老村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两个呵呵,接着用他的拐棍儿敲了敲我背梁骨,说:你娃娃是想取而代之了吧? 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莫急莫急,等我百年归逝了,这村儿里还不是你们这些娃娃的天下。
真没想到老村长会有这样的想法,吓得我我连说你误会了你误会了。
当时我真是只为开个玩笑,绝无他意。但想不到那狗竟识听人话。这不,这段日子村长家的狗天天跑到我的菜园子里狂吠,还到处拉狗屎。搞得我的园子里那是一片狗籍,恶臭薰天,险些就毁了我这大半年的辛勤耕作。
有邻里却给我开玩笑说:你娃啥时候也养了那么多狗?现今天气这么寒冷,走咱哥儿俩去打两条来烫火锅暖暖身子罢。
我却只得苦笑应到:哪里是我的!可是老村长家的狗呢!你娃还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