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证之于民工,几多辛酸,几多血泪。
兰亭/2008.4.16
治安队又开始抓人了。
到了上班时间,发现不少员工无故消失。对于此我们搞生产管理的自然心中很是焦急。于是四处打电话去询问,得知这些员工因为没有暂住证又被治安队给抓走了。
于是不得不再次通知行政部带上罚款去派出所赎人。
公司本来早已安排了为员工办理暂住证的,但不是因为A员工填错申请表,就是因为B员工的相片不符合标准,而产生了延误。进而导致行政部未能及时去财务部申请,将办证所需资金转到派出所的账户上去。虽然今年产生了小小延误,过去也曾有过,但这十余年来,我们公司对这些应缴的费用是从来都没有拖欠过的。
但还是没有想到,派出所的竟也等不及了,竟来公司附近抓人了。
公司共有一万多人,每个人办理暂住证需要缴纳费用合计165.5元,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加上每抓一人还可以多收50元钱的罚款,是以派出所的坐不住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这十余年来,虽然国家曾三申五令的要求各地方政府,办理暂住证只能收工本费。但对于民工来说,这十余年来办理暂住证的费用却一分也没有少过。九十年代末办理一个暂住证,直接交一百多就办下来了。而现在办理一个暂住证,还是要交一百多,只是多了一些细分的缴费项目,但各种项目所需费用加起来,甚至多过以前了。不知这是否又可以理解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呢?
不过这十几年来,要是说没有一点进步,那也是违心的。
想一九九七年底,兰亭初来东莞,此后所经历的一幕幕,简直是血的记忆,至今历历在目。更是让我永远也无法忘怀,让我永远也无法释怀。
当时栖身于东莞市石排镇庙边王村的一个牛仔厂内。由于当时工厂少,所以订单相当充足。基本每个工人每天从七点半一起床,就一直要干到第二天凌晨一点钟才能下班。中间除了吃三餐饭的时间外,其余时间都在车间干活。由于每天高强度长时间的劳作,工人都很累,下班一洗完澡,湿着头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六个小时能躺在床上,派出所的竟也不会放过。每每到了凌晨三至四点钟,我们睡得正香浓时,宿舍的铁门便被治安队员踢得山响了。一听到踢门声,大家便也知道是治安队的来查暂住证了,虽然惊醒了一场好梦,但谁也不敢骂娘。还不得不跳下床来开好门,并找出暂住证站成一排,让治安队员像检验牲口一样验身了。治安队查完一个厂,最少也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由于一个厂的宿舍都在一栋楼,所以要治安队查完了所有人我们才能重新入睡,但这时天已差不多都亮了,又要起床干活了。
不幸的事发生在一个吹着台风的冬夜。这一夜,呼啸的台风像要撕裂整栋楼一样,从未曾停过。一个睡在上铺的江西老表可能太累了,治安队员进屋了他还没起床。治安队员见老表还躺在床上,于是骂到:丢你老母,你怎么不下床。江西老表一听治安队员骂人,就拿出暂住证大声回到:你凶什么凶,我又不是没有暂住证。
这一回老表惹祸了,想平时威风八面的治安队员何曾有民工敢与他们顶撞。前面的一个治安队员一伸手把江西老表的暂住证抢过来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扔,然后一把就把江西老表扯下床来,骂到:丢你老母,你有暂住证就了不起呀。说完几个治安队员围住老表就是一顿暴打。打完后就用手铐铐着带走了。
第二天,老表一个收到消息的亲戚来石排了。最后花了一百多块钱才把老表从治安队赎了回来,赎回来后还得花钱去重新办了一张暂住证。
第二件事是我在街上看到的,一个不堪治安队员辱骂的民工,顶了几句嘴,竟也落得了和江西老表同一般的下场。
第三件事发生九八年,我宿舍有个来自张家界的土家族男孩叫小张,是做车缝工的。由于小张老家极度贫穷,每次发工次都会寄回家去,自己身上其本没留什么钱,平时日子就过得相当清苦。后来转厂到石排镇福隆某针织制衣厂。他刚转厂不久便因为没有办理暂住证被治安队抓走了,当时治安队要小张交三百块钱的罚款就放人。
工资本来就低,每次发工资小张都会寄回家,所以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钱。
那时候治安队抓到没有暂住证的民工,一般罚款都是两百、三百、五百地随他们叫,他们高兴就叫少点,不高兴就叫多点。你有钱就能立马放人,如果没有钱,那么对不住了,樟木头刚好有个看守所,从一些外贸公司接了不少订单。
就把你扔樟木头看守所去打黑工罢,之所以叫打黑工,是因为在那里是只做工不发工资的。
在看守所里,生活条件极差,不但白天要帮看守所干活,而且要是做得质量不好或那个狱警看你不顺眼,每天都会给你一顿暴揍。等你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了,以为可以回冰冷潮湿的狱仓里休息一下了吧?那你就错了,晚上还不知道变态的仓老大要拿你怎么消遣呢。
自从小张被扔进到樟木头看守所,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一年后,我去石排镇福隆二手家电市场玩,刚好碰到了小张的同乡。于是得知小张被扔到樟木头看守所不到一年,就被折磨得没有用了,并且因为仓里太潮湿而得了关节炎。后来看守所的看到小张人不行了,于是一个电话打到张家界小张所在乡政府,通知小张的父亲带四千块钱来把人赎回去。
一贫如洗的小张家,基本靠小张的工资维持生计,而小张进看守所后又断了家里将近一年的经济来源。哪里又有这么多的钱来赎他呢?后来小张父亲东挪西借,砸锅卖铁地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凑齐四千多块钱。听说小张父亲去樟木头看守所接到小张时,小张已病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得到半点关于小张的消息,如今他是否还仍在人世,如今他那患风湿的双腿是否能站起来了,也一直是我心中一个痛苦的牵挂。
第四件事也是发生在九八年,当时我去深圳坂田的一间牛仔厂面试。刚到工业区,便见远处开来一个大柜车,紧接着就工业区街道两端但站满了治安队员,治安队员从街道的两端围着把民工往中间挤到一起来,然后打开柜车车门把没有暂住证的民工赶了上去,仿佛赶的是一群牲口一样。看着民工那惊恐与无助的眼神,就如一群即将被猎杀的动物般惊恐与无助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至今犹痛。
虽然由暂住证所衍生的暴行远远不至于此,但给我带来最大的伤痛的莫过于我亲历的这几件事。
2003年8月9日一个叫孙志刚的大学生,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广州黄村治安队员活活打死。如此暴行通过《南方都市报》的曝光终引起了公愤,自此野蛮查暂住证的情况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但这些年来,治安队从未曾停止过查暂住证、无证拘捕与罚款,所以民工们从来都未曾走出惊恐与阴影。
强制要求民工办理暂住证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生活在自己的国家却要办理暂住证。是谁把我们居住在自己国家的权利给生生剥夺了?
希望各地方政府尽快停止强制要求民工办理暂住证这一违法行为,并且对这些年来因为暂住证而受倒伤害,致残或致死的民工进行国家赔偿,这样才能逐渐抚平民工那日渐冷漠的心中那滴血的伤痕。构建和谐社会首先要做的是为人民谋福祉,而不是榨取人民血汗。暂住证制度不废除,为此蒙羞的又会是谁?
附上公司两个月前要求民工办理暂住证的通知(由于公司太大,人多,所以进度相当缓慢,导致员工被抓):
2008年度暂住证办理工作现已展开,现将办理暂住证的相关事宜通知如下,请帮忙告知各部门人员及时办理。
1.收费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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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项目 |
全年收费标准(元) |
备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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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住证工本费 |
5.00 |
由员工个人承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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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联防费 |
30.0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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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化费 |
16.0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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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流动人员调配费 |
108.00 |
由公司承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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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合同文本费 |
1.5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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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合同鉴证费 |
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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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个人承担53.5元/年,公司承担112元/年 |
2.收费办法:公司将从已办证员工工资中代扣代缴。
3.需备资料:
(1) 1寸红底免冠登记相片4张;
(2)《暂住人员登记表》(一式一份)--到HR领取;
(3) 有效身份证复印件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