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踩单车搭客的民工老耿的对话
兰亭/20080606
在沙岭车站下车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这么晚已经没有公交车的了,于是便准备去马路边拦的士。
刚走出站台,一群踩单车搭客的便围了上来。
由于这么夜深了,我又是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坐单车多少有些担心安全问题。为了甩开他们,便同他们讨价还价起来,试图用不合理的低价让他们知难而退。我说出我要去的地方后,他们说要十五块,我说平是搭的都才十五块钱,你们单车怎么能和的士收得一样贵。
话音刚落,外面又挤进来一个踩单车的中年人,对我说,走,我送你回去。
借着路灯打量了他一下,当看到他那沧桑的面孔和过度操劳而略显迟滞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
一出车站他便问我,说刚才那些人要收我多少钱?一听到我说十五块,他便说,那不是要命嘛?我刚从你要去这地方送一个人回来,我才收他六块钱。现在钱这么难挣,还收这么贵,那不是要人的命吗?
多么朴实的民工呀!听了他的话,我竟觉得心里酸酸的,于是便一路和他聊了起来。
“师傅你贵姓?哪里人?”
“我姓耿,湖南人。”
“耿师傅,你踩单车搭客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不是专门拉客的。我在沙岭汽车站后面一个手袋厂里打工,厂里不加班的时候才出来拉客。这几个月厂里没得货做,所以不用加班就出来拉客了。每天一下班就出来,拉到晚上一点多收工,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五、六百块钱。”
“哦,那你在厂里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哦?”
“一千二百块钱一个月。厂里没按照劳动法算,反正就是一千二百块钱,管你怎么加班都是这点钱,没有加班费的。”
“如果按照劳动法算,你一个月能拿的工资连加班费会多过一千二么?”
“按劳动法算,现在东莞的最低工资标准是770块钱,加上加班费最少都能拿一千五、六左右。”
“对于工厂违反劳动法,把你加班时间买断了,耿师傅你有没得看法?”
“唉,法律这个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老板都是有钱有势的,那个告得赢他们?当官的那个不是帮老板说话。再说,这两个月说没得货就没得货了,我晚上可以出来踩单车赚点补贴也好。”
“哦,那也是,你哓不哓得为啥厂里这两个月没得货哟?如果以后工厂都拿不到货做了,耿师傅你又有啥打算呢?”
“这个东西,老板都不急,我们急啥?如果没得货了,老板比我们还急呀。”
这个朴实的老耿,竟让我没有了问他如果工厂破产后有什么打算的勇气了。
看来这个实诚的老耿师傅还不知道,人民币升值为低附加值的加工业所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更不知道东莞最近出台了要驱逐以他为代表的外来民工的政府报告了。
其实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毕竟,民工永远都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想了想,我又问:“耿师傅,你一个人在这边打工么?老婆呢?”
“我老婆和我在一个厂打工。”
“哦,那两口子在一起打工很好哦,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也有人给你洗衣煮饭嘛。”
“好个屁呀好,两口子在一起三天两头就吵架。”
“两口子之间,要多多理解,多多体谅和包容嘛。尽量去避免争吵,出现了争吵的时候,你就要去想法平息撒。再说成天争吵对于孩子的成长也不好嘛。”
“我是不和她吵,但她成天就找我吵,嫌我赚的钱少不够用。也是,现在啥子都涨价,这点工资不够开销啊。唉,恼火得很呐,真的恼火得很呐。”
“那倒也是,不过家庭里,还是要去尽量避免争吵哦。对了,耿师傅,你家孩子也在这里吗?”
“没有没有,开玩笑,我们这点工资收入哪里敢带出来,在家里上学。”
“耿师傅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踩单车搭客又要踩到晚上一点多,这样不觉得累呀?”
“累是很累,但又有啥办法呢?我总得要活下去嘛,家里的娃娃读书也要花钱呀。”
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我掏出十块钱付给他,他竟然激动跟个孩子似的惊讶地说:你给这么多呀?老耿这朴实的惊讶,再次让我觉得心里酸酸的。
只能祝愿,老耿和像老耿一样的好人能够一生平安。